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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莉莉丝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与周维能服务合同纠纷民事二审案件民事判决书

日期:2022-08-03  来源: 点击量:

上海莉莉丝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与周维能服务合同纠纷民事二审案件民事判决书

 

审理法院: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案  号: (2022)沪01民终249号
案  由: 服务合同纠纷
裁判日期: 2022年07月25日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2)沪01民终2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莉莉丝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陈翔路88号7幢2楼A区2166室。
法定代表人:王信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云庭,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彦劼,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维能,男,1987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晗,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心曼,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莉莉丝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莉莉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维能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1)沪0112民初3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莉莉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维能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莉莉丝公司用户协议设置有权删除休眠账号的主要目的是保护包括周维能这样的活跃玩家在内的游戏内多数玩家的利益,打击黑产批量注册的账户,防止游戏内诈骗、租号、保护未成年人。该条款是国内游戏通用条款,合理、合法、合规,并不侵犯任何正常玩家的合法权益。一、该条款是打击网络游戏黑产的必须条款。网络游戏产业伴生了很多黑色产业链,黑色产业链在游戏中兴风作浪,而批量注册账户是黑色产业链进行下一步违法行为的重要举措,作为热门游戏《剑与远征》休眠账户中亦有不少是疑似黑产注册的账户,虽然长期不使用,但万一被注册者卖给下游黑产,可以用来从事损害网络游戏公司和玩家合法权益的行为,比如批量薅羊毛,骗取游戏公司的用户福利,用批量注册的虚假身份账户套取玩家信息以盗号或诈骗玩家。而且此类账户无法以充值判断,哪怕有充值,也不排除是黑产的养号行为,以周维能所在的服务器为例,其中就存在可疑批量注册账户。因为黑产会不停变换注册策略,所以有时候不是即时可以发现的。所以网络游戏公司必须保留删除的条款,以保护游戏中的正常玩家。二、该条款的重要目的是打击租号,保护未成年人休眠账户可能被租号平台利用,绕过网络游戏公司的防沉迷设置。2021年8月,新闻出版署发布了《关于进一步严格管理切实防止未成年人沉迷网络游戏的通知》,对网络游戏企业向未成年人提供服务做了进一步的严格限制,而租号平台却可以帮助未成年人绕过网络游戏公司的限制,以出租账户的形式向包括未成年人在内的玩家提供服务。租号平台利用的很大一部分账户就是批量注册而来,即便网络游戏公司发现租号,封禁账户,但由于租号平台批量注册了很多账户,可能防不胜防。所以游戏公司要保留删除休眠账户的权利,这是实现防沉迷合规的重要举措。三、该条款与维护游戏运行秩序有关。莉莉丝公司作为游戏运营企业,要平衡游戏内玩家的利益,本案中涉及的即为平衡游戏内活跃玩家的利益和注册后很少使用玩家的利益。网络游戏服务器容纳的玩家数量是有限制的,该条款的亦有一作用是保护游戏内经常登录的正常游戏玩家,而行业特点就是注册玩家众多,如果休眠玩家过多,瞬间涌入游戏,服务器运行会受到很大影响,非常影响用户体验,这对游戏内的活跃玩家利益损害很大。此条款的设计亦有此方面的考虑。四、该条款为游戏业行业惯例莉莉丝公司在原审中已经提供了腾讯、网易、b站的用户协议,目前又提供了畅游、完美时空、米哈游等业内主要公司的相应条款。中国网络游戏产业饱受黑产侵袭,故采用此条款是主流游戏公司的共同选择,这也说明了该条款的必要性。

被上诉人周维能辩称,不同意莉莉丝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涉讼条款无效的主要理由是权衡了用户的权利及莉莉丝公司游戏运营难度、运营成本,一审法院认为莉莉丝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且仅一年时间莉莉丝公司就有权删除账号,期限也不合理。即便该条款系游戏行业通用规则,亦不能认定莉莉丝公司制定的格式条款合法有效。莉莉丝公司提出制定该条款系为打击黑产,休眠账号占用服务器资源等,均不能成为莉莉丝公司制定格式条款,侵犯玩家权益的合法理由。莉莉丝公司可以有很多手段、渠道打击黑产,比如注册端就可以进行限制。根据后期莉莉丝公司自己做的总结等,可以识别、总结出这么多黑产账号,完全可以进行遏制。不能以删除365天不登陆账号这个手段以偏概全来打击黑产。

周维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莉莉丝公司运营的《剑与远征》游戏内《莉莉丝游戏许可及服务协议》第5.3条“用户充分理解并同意,为高效利用服务器资源,如果用户长期未使用游戏账号登录莉莉丝游戏,莉莉丝有权视需要,在提前通知的情况下,对该账号及其账号下的游戏数据及相关信息采取删除等处置措施,上述处置可能导致用户对该游戏账号下相关权益的丧失,对此莉莉丝不承担任何责任”的内容无效;2.确认莉莉丝公司运营的《剑与远征》游戏内《莉莉丝游戏许可及服务协议》第7.6条“用户应通过合法途径使用本软件和相关服务,不得作出以下……”中的7.6.13条“私自进行游戏账号、游戏道具、游戏装备、游戏币等交易”的内容无效;3.确认莉莉丝公司运营的《剑与远征》游戏内《客服-常见问题-账号-如何解绑已经绑定的账号?》中“为了保护您的账号安全,已绑定的第三方账号无法更换或解除绑定”的内容无效;4.莉莉丝公司在自身运营的《剑与远征》游戏内向用户提供游戏账号更换和解除手机号、微信、QQ、Apple绑定的服务;5.莉莉丝公司在自身运营的《剑与远征》游戏内向用户提供游戏账号更换实名认证绑定的服务。本案一审审理中,周维能变更第一、四项诉讼请求为:1.确认莉莉丝公司运营的《剑与远征》游戏内《莉莉丝游戏许可及服务协议》第5.3条无效;4.莉莉丝公司在周维能没有绑定其他社交账号的情况下,在自身运营的《剑与远征》游戏内向用户提供游戏账号更换和解除手机号、微信、QQ、Apple绑定的服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莉莉丝公司系《剑与远征》游戏的游戏运营公司。周维能系该游戏的注册用户并绑定了手机号。

周维能注册《剑与远征》游戏时,与莉莉丝公司签订了《莉莉丝游戏许可及服务协议》。该《服务协议》约定:“……请用户务必审慎阅读、充分理解各条款内容,特别是免除或者限制责任的条款,以及开通或使用某项服务的单独协议。除非用户已阅读并接受本协议所有条款,否则用户无权使用莉莉丝游戏及服务。用户使用莉莉丝游戏及服务即视为用户已阅读并同意签署本协议……重要须知:第一、用户在使用莉莉丝游戏及相关各项服务之前,请仔细阅读本协议中各项条款。莉莉丝公司在此特别提醒用户认真阅读本协议的全部条款,特别是其中免除或者限制莉莉丝公司责任的条款(该等条款通常含有‘不负任何责任’、‘无义务’等词汇)和其它限制用户权利的条款(该等条款通常含有‘不得’等词汇),这些条款应在中国法律所允许的范围内最大程度地适用。第二、如用户不同意本协议的条款,请不要安装、使用本软件或者相关服务。用户一旦点击‘接受’并安装本软件,或者注册、开始使用及/或继续使用本软件或相关服务,即视为用户已经接受本协议中全部条款。此后您不得以未阅读本协议内容或类似理由提出任何形式的抗辩……1.定义和说明:本协议中,如无相反说明,以下词语具有如下含义:1.1本协议:指本协议正文、游戏规则及其修订版本。上述内容一经正式发布,即为本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本协议同时还包括文化部根据《网络游戏管理暂行办法》(文化部令第49号)制定的《网络游戏服务格式化协议必备条款》……3.1用户如果需要使用和享受莉莉丝游戏,则用户需要按照相关法律法规及政府监管部门的要求,登录实名注册系统并进行实名注册。……5.责任限制……5.3用户充分理解并同意,为高效利用服务器资源,如果用户长期未使用游戏账号登录莉莉丝游戏,莉莉丝有权视需要,在提前通知的情况下,对该账号及其账号下的游戏数据及相关信息采取删除等处置措施,上述处置可能导致用户对该游戏账号下相关权益的丧失,对此莉莉丝不承担任何责任。……6.软件、服务与协议的变更、终止:6.1为了保障公司业务发展,莉莉丝公司拥有变更本软件(包括但不限于升级、更新、增加、减少、演绎等)及相关服务以及本协议内容的权利,也拥有终止本软件/相关服务/本协议的权利……6.2用户拥有自主权利,单方面随时决定终止使用本软件及相关服务并卸载本软件。如莉莉丝公司对本软件、相关服务或本协议的内容作出任何变更,而用户不同意有关变更的内容,用户有权单方面立即停止使用莉莉丝游戏以及相关服务并卸载本软件。如用户在有关内容变更后,仍继续使用莉莉丝游戏和相关服务,即视为用户同意接受有关变更内容。……7.权利和义务:7.1在用户遵守本协议及相关法律法规的前提下,莉莉丝给予用户一项个人的、不可转让及非排他性的许可,以使用莉莉丝游戏服务。用户仅可为非商业目的使用莉莉丝游戏服务,包括:7.1.1接收、下载、安装、启动、升级、登录、显示、运行和/或截屏莉莉丝游戏;7.1.2创建游戏角色,设置网名,查阅游戏规则、用户个人资料、游戏对局结果,开设游戏房间、设置游戏参数,在游戏中购买、使用游戏道具、游戏装备、游戏币等,使用聊天功能、社交分享功能;……7.2用户充分理解并同意:游戏道具、游戏装备、游戏币等是莉莉丝游戏服务的一部分,莉莉丝在此许可您依本协议而获得其使用权……7.6用户应通过合法的途径使用本软件和相关服务,不得作出以下侵害莉莉丝公司或第三人利益,扰乱游戏秩序,违反游戏公平性、违反本协议或者莉莉丝公司发布的其他规则或者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7.6.13私自进行游戏账号、游戏道具、游戏装备、游戏币等交易……9.2如双方就本协议内容或其执行发生任何争议,双方应尽量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任何一方均应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2020年5月,周维能向莉莉丝公司提出要求换绑手机号,莉莉丝公司游戏客服回复暂时不支持解除绑定,建议绑定微信或QQ账号登陆游戏。案涉游戏内《客服-常见问题-账号-如何解绑已经绑定的账号?》页面,亦载明“为了保证您的账号安全,已绑定的第三方账号无法更换或解除绑定。”

本案一审审理中,莉莉丝公司将《服务协议》第5.3条内容变更为“用户充分理解并同意,为高效利用服务器资源,如果用户连续365天未登录游戏,莉莉丝有权对该账号及其账号下的游戏数据及相关信息(包括但不限于角色、等级、虚拟物品、虚拟货币等数据信息)采取删除等处置措施,上述处置可能导致用户对该游戏账号下相关权益的丧失,删除后的数据信息无法再恢复,对此莉莉丝不承担任何责任。”另外,对于案涉游戏内《客服-常见问题-账号-如何解绑已经绑定的账号?》页面内容亦变更为“可以解除,请点击主页面头像-设置-客服,联系游戏内的客服进行处理。”莉莉丝公司称该解绑服务之前在研发,本案诉讼过程中正式开通该服务。周维能亦在诉讼中实现了不绑定其他社交账号的情况下解绑手机号。。

一审法院认为,周维能注册成为莉莉丝公司运营的《剑与远征》游戏的用户,双方间存在服务合同关系。对于双方争议的案涉《服务协议》系莉莉丝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其内容具有不可协商性,属格式条款。周维能主张该协议第5.3条关于休眠账号删除的内容减轻或免除了莉莉丝公司作为经营者的责任,排除或限制周维能作为消费者的权利而应属无效。莉莉丝公司抗辩称该条款的设置系防止服务器中存在过多休眠用户,影响其他用户体验以及休眠账号会增加莉莉丝公司维护成本。莉莉丝公司作为案涉网络游戏运营商,向游戏用户提供游戏服务系其主要义务。游戏用户享有享受运营商提供的游戏服务的权利。该休眠账号删除条款显然限制了游戏用户的权利。该限制是否合理,需考量休眠账号所增加的莉莉丝公司游戏运营管理难度和运营成本,与用户账户信息被删除后无法恢复之后果间的衡平。本案中,莉莉丝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因休眠账号管理运营负担甚巨,而删除用户账户之严重后果却显见。况且莉莉丝公司在用户连续一年不登录游戏便直接删除账户,所设期限不尽合理,处置方式亦缺乏交易之诚实信用。因此,该格式条款对作为游戏用户的周维能权利的限制不尽合理,故当属无效。

周维能主张《服务协议》第7.6.13条关于禁止私自交易游戏账号、道具、装备、游戏币等内容,因该游戏账号、道具、游戏币等网络虚拟财产属周维能所有,该条款内容限制其作为消费者的权利亦属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游戏账号、道具、游戏币等网络虚拟财产所有权由作为游戏用户的周维能享有尚欠缺法律依据。其二,周维能、莉莉丝公司间系服务合同关系,根据《服务协议》第七条关于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可知,作为游戏用户的周维能仅享有对案涉游戏中的游戏道具、装备、游戏币等的使用权而非所有权。即便周维能在游戏过程中支付货币换取的游戏币、游戏道具等,亦属使用莉莉丝公司所拥有的前述网络虚拟财产的对价,获取的是莉莉丝公司提供的有别于其他无偿游戏用户的游戏服务,而非该网络虚拟财产的所有权。其三,网络游戏中的游戏道具、游戏装备等虚拟财产是在游戏中取得的,其取得方式和状态由游戏的规则所确定,属于网络游戏内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理应归运营该游戏的莉莉丝公司所有。周维能作为游戏用户可以根据约定享有使用权,莉莉丝公司依约负有保证游戏用户能够正常使用其在游戏中的各种虚拟财产的义务,双方间的权利义务并无明显失衡之处。因此,莉莉丝公司作为案涉游戏运营商享有该游戏内的网络虚拟财产,与周维能签订《服务协议》第7.6.13条禁止私自交易前述相关网络虚拟财产,非属限制周维能使用权之情形。故周维能主张该条款无效,不予支持。基于此,周维能要求莉莉丝公司为游戏用户提供案涉游戏账号更换实名认证绑定服务,即变更游戏账户的用户,现未经莉莉丝公司同意情况下,与《服务协议》第7.6.13条的约定相悖,不予支持。

对于周维能要求莉莉丝公司在其没有绑定其他社交账号的情况下提供游戏账号更换和解除手机号、微信、QQ、Apple绑定服务的诉讼请求,莉莉丝公司已在诉讼中提供该项解绑服务,周维能亦已实现其游戏账号与手机号的解绑。故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无需再予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21年10月11日作出判决:一、周维能与上海莉莉丝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关于《剑与远征》游戏签订的《莉莉丝游戏许可及服务协议》中第5.3条“用户充分理解并同意,为高效利用服务器资源,如果用户连续365天未登录游戏,莉莉丝有权对该账号及其账号下的游戏数据及相关信息(包括但不限于角色、等级、虚拟物品、虚拟货币等数据信息)采取删除等处置措施,上述处置可能导致用户对该游戏账号下相关权益的丧失,删除后的数据信息无法再恢复,对此莉莉丝不承担任何责任”无效;二、驳回周维能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周维能、上海莉莉丝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二审中,莉莉丝公司提供证据如下:证据1.畅游用户协议,证明如果用户180天不登陆游戏,公司有权删除相应游戏数据(规定在证据第4页第6章第8条);证据2.米哈游用户协议,证明如果用户365天不登陆游戏,公司有权删除相应游戏数据(规定在证据第23页第7.5条);证据3.完美世界用户协议,证明如果用户360天不登陆游戏,公司有权删除相应游戏数据(规定在证据第12页第6.3条),证明休眠用户删除条款为游戏行业通用规则;证据4.正义网文章《为网络黑灰产业“服务”这个接码平台被法律“拉黑”了》;证据5.新华社文章《百倍暴利滋生互联网“账号黑市”》;证据6.中国青年报文章《秒杀产品为何抢不到?专家揭密“网络黑产”》;证据7.网络安全杂志文章《互联网虚假账号恶意注册黑色产业的研究》;证据8.新浪财经文章《科普|什么是互联网账号恶意注册黑产?危害性有多大?》,证据4-8用以证明用大量手机卡号批量注册账号已经形成黑色产业链,破坏了互联网公司运营秩序、实名制的规则,突破互联网行业安全策略,增加安全防护成本,危害账号安全与用户利益,与下游犯罪及互联网黑灰产密切相关,甚至直接提供帮助;证据9.新华社文章《恶意注册账号已成互联网毒瘤》,证明黑产和安全防护是持续对抗,交替压制,互联网公司不可能将自己全部安全策略向用户展现;证据10.九派新闻文章《游戏租号团伙被端。购买大量个人信息生成实名号,年利润百万》,证明游戏产业黑产注册问题严重,破坏实名制、破坏防沉迷,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提供非法侵入计算机系统的工具和犯罪,破坏未成年人保护;证据11.新京报文章《游戏租号生意:一小时收费低至3元,防不住未成年人代过脸?》,证明注册大量账号的租号平台破坏实名制、破坏防沉迷,导致未成年人游戏沉迷。上述第二组证据,证据4-11,证明存在黑产;证据12.剑与远征黑产情况总览;证明即便在周维能自己玩的国服72区也存在大量的异常账号;证据13.剑与远征部分刷号IP列表,例如第72页,IP地址一天就创建了11万个角色,后附给法院参考的250个列表;证据14.剑与远征部分异常注册虚拟手机号,证据第80页显示都是虚拟运营商提供的手机号,第一个手机号就绑定3697个用户,后附200个号码供法院参考;证据15.剑与远征部分刷号设备列表,提供了150个典型刷号设备,DIFA是苹果手机特有的,第二个是安卓手机的识别号、第三个安装GOOGLE框架……,第6栏是玩家下载游戏的渠道,有官方渠道,还有UC、小米等浏览器。150个例子可以证明存在黑产;证据16.两个黑产刷初始装备案例(证据第106页是第一个案例),第一个案例创建了29个角色,从2020年4月23日18点登入,19点多登出。案例二显示在第107页,该案例横跨了13个服务器,下载的安装包包括OPPO、小米、UC等5个来源,用了175个地址抽卡,证明黑产在游戏里大量注册领取福利,对其他玩家不公平。证据13-16是具体的异常账号的表现。证明涉案游戏也深受异常注册等黑产问题困扰。被上诉人周维能质证称,对于莉莉丝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莉莉丝公司一审中可以提交,但未提交,且不存在客观不能导致证据无法提交的情形。故对上述证据,本院均不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剑与远征》游戏签订的《莉莉丝游戏许可及服务协议》中第5.3条关于休眠账号的删除条款是否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双方争议的上述休眠账号删除条款系上诉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其内容具有不可协商性,落入法律规定的格式条款范畴。被上诉人主张该休眠账号删除条款的内容减轻或免除了上诉人作为经营者的责任,排除或限制被上诉人作为消费者的权利而应属无效。民法典第四百九十七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不合理地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限制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格式条款无效。本案中,根据休眠账号删除条款约定的内容,用户连续365天未登陆游戏的,上诉人有权删除账号及账号下的游戏数据、相关信息。删除账号及相关数据、信息,关系游戏玩家能否继续使用原有账号及账号内的游戏道具、装备、游戏币等,游戏道具、装备等又直接关系游戏玩家的游戏体验,故该条款确实是对被上诉人作为游戏玩家的主要权利的限制。从民法典的上述规定看,对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限制对方主要权利、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的格式条款,法律并未全部予以否定性评价,该类格式条款是否有效,取决于是否合理。具体到本案中,本院认为:
第一,休眠账号删除条款系根据游戏玩家账号的活跃程度判断账号是否属于休眠账号,进而赋予游戏运营商删除休眠账号的权利,该条款实质上是服务合同的终止条款,系对双方权利义务的重大处分。依据该条款,被上诉人账号及账号内的道具、装备、游戏币等存在失权且无法恢复之风险,系对双方服务合同中被上诉人主要权利的限制。而该条款又系上诉人事先拟定且无法协商的条款,故上诉人须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存在合理理由限制被上诉人的权利,且该限制属于合理范畴。
第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成立服务合同关系,既要保障被上诉人作为游戏玩家的权利,同时也不能剥夺上诉人作为游戏运营商对游戏进行必要管理、维护游戏正常运营的权利。上诉人主张该条款系为打击“网络黑产”等目的而设置,但从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看,休眠账号删除条款并非实现打击“网络黑产”等目的之唯一途径或者手段,且休眠账户与“网络黑产”之间并无直接的关联性,上诉人以此为由限制被上诉人的主要权利,并不合理。
第三,上诉人还主张大量休眠账号的存在,增加了其运营成本,影响了正常玩家的游戏体验。虽然休眠账户的存在确实会占用游戏的部分存储空间,但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此所致运营成本增长与否、成本增长幅度、游戏体验是否受到影响及影响程度,且上述成本增长或者影响程度足以达到必须通过删除休眠账户的方式予以解决,故上诉人以此为由设置休眠账号删除条款,证据并不充足,理由亦不充分。
第四,根据登陆频次判断游戏账号是否属于休眠账号,进而赋予游戏运营商删除休眠账号的权利,对游戏玩家及游戏运营商来说,均既是一种权利保护,也是一种权利限制。被上诉人注册游戏账号及提起本案诉讼时,该条款约定如果用户长期未使用游戏账号登录游戏,上诉人有权视需要,在提前通知的情况下,对该账号及其数据、信息采取删除等处置措施。此时,该条款未对长期这一概念作出限定,期限属于约定不明,对于游戏玩家来说,具有不确定性,无法合理预见相应风险,该条款对期限的设定并不合理。根据本案一审审理中变更的休眠账户删除条款之约定,上诉人将休眠期限明确为连续365天,一方面明确了游戏玩家较长时期内不登陆游戏存在失权之风险,属于对游戏玩家权利之限制;另一方面也将休眠期限认定标准设定为365天,防止上诉人随意删除游戏账号,属于对上诉人权利的明确限制,同时也是对游戏玩家之期限利益的保护。在对双方权利进行限制与保护时,需要考量利益是否达到平衡而不出现利益失衡的状态。本院认为,变更后的休眠条款虽然对休眠期间进行了明确,但在实施消灭游戏玩家主要权利这一重大处分行为时,上诉人未设置事前提醒或者通知程序,或者向游戏玩家提供事后救济措施及途径。双方签订服务协议时,上诉人虽然以黑色加粗字体的方式提示注册的游戏玩家注意休眠账户删除条款,但注册游戏账号后,一般游戏玩家耗费时间、精力甚或经济成本是以获取良好的游戏体验为主要目的,上诉人亦是以提供优质的游戏服务体验作为获得收益的对价之一。是否登陆游戏及登陆游戏的频次,系游戏玩家的权利,虽然对该权利进行约定或者限制并非一律无效,但上诉人对休眠账户的处置方式,对于未注意或者遗忘该条款的游戏玩家来讲,面临无救济措施而直接丧失合同主要权利的风险,游戏玩家的过失与其承担的风险并不相当;对于其他一般游戏玩家来说,在服务合同存续期间,必须保持一定的登陆频次才能保有主要的权利,就此难言良好的服务体验,亦与上诉人提供优质服务的合同义务不相符合。由此,可以认定该条款对休眠账户的处置方式不合理,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至于上诉人是否实际据此条款删除过休眠账户,与该条款的效力无关,即便上诉人确实未实际实施过该条款,亦不能据此推定该条款具备充分的合理性。
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作为游戏运营者的上诉人对涉案游戏进行必要的管理或者对游戏玩家的权利进行必要的限制,只要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则并无不当,亦是其合法权利。但该权利的行使不得超过必要限度而损害服务合同相对方的利益。涉案休眠账号删除条款,超过了必要限度,对被上诉人主要权利的限制并不合理,属于民法典第四百九十七条规定的格式条款无效的情形。由此,一审法院认定该格式条款无效,具有相应的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上海莉莉丝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 焱
审判员 钱文珍
审判员 蒋庆琨
书记员 许 晶
二〇二二年七月二十五日